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您现在的位置: 中国老年网 >> 艺术人生 >> 诗歌文学 >> 文章正文   投稿:cheldernews@163.com


人生在零度也能够沸腾
 

 

www.chelder.com.cn 作者:佚名 来源:转载  更新时间:2008-6-10 10:21:57


    种田、当兵、教书、做市长、辞职经商、收藏……樊建川一次次从高处回到起点,但他坚信:生活的场景喜欢在100℃狂欢,坚韧的内心却可以在0℃沸腾。


  留着弹痕的钢盔、斑驳生锈的刀鞘、破损的披帘帽、歪瘪的饭盒、成捆的图片、皮带扣、水壶、弹壳、防毒面具、留声机、急救包、望远镜——在环壁而立的收藏柜里,挤挤挨挨地摆着数千件半个世纪前的战争“遗骸”,它们冰凉、冷漠、破旧、忿恨而不语——这就是国内规模最大的也是惟一的由私人收藏的“抗战文物博物馆”。樊建川把这个著名的博物馆放在自己的家里。每天,他动用全部的智慧为他的收藏所需的巨资而征战于商场,回到家,他又把自己置身于另一场凝重而深刻的历史风云中。前年,他出版了他的收藏札记,书名叫《一个人的抗战》。他说用这个书名“出于两点考虑,首先这是民间的个人行为,我不代表国家;其次我感到不安,有种孤独感。”面对耗尽他心血的藏品,樊建川的眉头深锁着一个中国人的情感和责任。
  2002年4月17日,在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,国家文物局对樊建川近300件进京巡展的抗战文物进行了等级评定,评定14件为一级文物!

  梦想如蜷缩在茧中的蛹,一点一点地奋力突破——直到把四十分之一转化为百分之百,樊建川才真正开始了自己与命运的“抗战”

  22岁以前的四年时间,樊建川概括为“完全靠体力劳动维持生命。”这四年时间的分配是:农民一年半,战士两年半。

农村太苦了,尽管他已是大队的团支部书记、民兵连长,但这种生命的形式太简单卑微。那个冬天的早晨,他直接跑到招待所,找到接兵的干部说:“我想当兵,我会写毛笔字,会拉二胡,会拉手风琴……”接下来的大半个上午,他即兴表演了他所有的才艺,直到接兵的干部喜出望外,并破例收下了他。而在这之前,因为眼睛近视,他刚刚被另一个部队退了回来。19岁的樊建川,第一次给自己的命运作了主。

  当兵是在内蒙古一个见不到人烟的荒漠。全连四五十个人寂寞地驻守边疆。凛冽的寒风、漫天的冰雪、没有电灯、没有自来水、一次吞咽掉十几个馒头、衣服上生满虱子、棉袄无数次地被汗水浸透变得硬梆梆的——那真叫苦啊,那种超体力超强度的劳动严重损害了樊建川的健康,他咳血、胸痛、持续低烧,1.78米的大小伙,体重只有90多斤!

  打坑道两年,体质虚弱的樊建川干起活儿来却不偷一分懒。他被推为全连的典型,先进事迹上了《解放军报》。在组织准备提拔他当干部时,他突然委婉而清醒地拒绝了,他说:我要参加高考

  整整荒废了四年,樊建川勤劳的双手没摸过一本书。而这时,离正式考试只有20天。家里给他寄来了一本薄薄的考试资料,他白天继续履行着一个战士的所有责任,晚上回到又冷又暗的石头房子里,立刻像图钉一样把自己钉在书本上。整整20天,他没脱过衣服睡觉。在昏暗的煤油灯下,他的梦想如蜷缩在茧中的蛹,一点儿、一点儿地奋力突破——除了放弃复习的数学考了8分,语文、政治、历史、地理,樊建川都考得不错。在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时候,连队领导说,地方高校的通知书还没来,你要不要去参加军校的面试?

  参加面试的有40多人,大多是军部、师部的干部,而樊建川只是一个基层连队的战士,他心里直打鼓:这惟一的一个名额,砸在他头上的概率实在太小!但是,既然准备去做,就一定要做到最好,哪怕是对待芝麻粒大的一件事,樊建川也不马虎。结果,四十分之一成了樊建川的百分之百。他开心极了。

  从西安政治学院毕业,樊建川以全校专业第一名的优异成绩,被分配到重庆第三军医大学做教员。这一干,就是八年。

  从小干事到市长,用了五年的时间;从市长到打工仔,只是一刹那的工夫。樊建川不断地回到起跑线,不断地在人生的跑道上助跑、冲刺——

  在中国社会科学院主办的《经济研究》上发表学术论文是经济学教授们梦寐以求的,所写文章不止一次被《新华文摘》转载,这种学术荣誉在全国的军事院校里也是很高的,别人一辈子都做不了的事情,樊建川很随意就做到了。以这样的势头,樊建川在部队的发展空间是显而易见的。

    但是他说:我要转业。

  1987年,樊建川转业到四川省宜宾地委政策研究室,他从大城市“下放”到小城市,从一个军官“降落”到一个小小的干事。

做一行,爱一行;爱一行,钻一行;钻一行,成一行,这就是樊建川。在农村政策研究室,樊建川做了无数次社会调查,写了很多调查报告,他每做一个选题,每研究一个项目,就会在这个行业的全国性期刊上发表论文。“拼命干,这是我做事的准则。”这一拼命,樊建川就从一个最底层的干事,做到了副科长、科长、副主任,到1991年,他当上了宜宾市副市长。

  惊人的速度,惊人的实力!1993年市委换届,5月份,有关部门找到樊建川谈话:作为常委、最年轻的副市长,他将承担更重要的担子。
但樊建川却说:我要辞职。态度非常坚决。

  这么才华横溢,这么年轻有为,仕途一片光明,若不是被胜利冲昏了头,怎么会说出那样糊涂的话来。樊建川说:“要让我看到不合理的事情我不愤怒,要让我看到愤怒的事情我不说,我做不到。我脾气太直,又喜欢喜怒形于色,身在官场,我已经把自己改造得比较成功了,但我不想继续在一个框架里安排自己。我不想再修改自己。”

  樊建川心里有本谱:自己学过经济,教过经济,管过经济,为什么不试验一下亲自动手搞搞经济?

  从小干事到市长,樊建川用了五年的时间,而从市长到打工仔,只是一刹那的工夫。旁人都觉得樊建川不可理喻,其实在作出每一个不合常理的选择前,樊建川都慎重地审视过自己的内心:为自己的内心和性情而活,他无怨无悔。

1993年6月,樊建川口袋里揣着200元钱站在了成都的大街上。没有一个朋友,不认识一条街道,他却要从此在此打拼。

  为了省钱,他在城乡结合部租了一间农民的房子住。30平米,什么家具都没有。他的旁边住着擦皮鞋的、蹬三轮儿的、摆地摊儿的,都是派出所经常盘查的“黑工”。他应聘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外企。他从零开始,几个月就做到了办公室主任。月薪3000元的背后是:考勤、厕所卫生、给老板写讲话稿、公司制度的制定与安排、接待、购置物品,他什么都干,什么都管。

  那一天,他正在十几个人的大办公室里不亦乐乎地忙着,一抬头,一个年轻人从门外迎着他走进来,这是他以前的秘书小郑。看到他现在的情形,小郑只说了一句“太惨了!”就当着大伙儿的面哭了。几个月前,樊建川还是专车、司机、带空调的办公室,一呼万应,现在却纯粹是个“打杂的”,郑秘书心里难过极了。樊建川的心却镜子似的平静清亮:我是给别人打工的,这一切都是我应该做的,没有任何不妥。

  从主席台上到“贫民窟”,樊建川随遇而安,他甚至把老婆孩子也接到了他的30平米的小屋,并给每个人添了一个带拉链的简易衣柜。一天深夜,准确地说是凌晨2点,樊建川正在睡梦中,门“咚咚”地响了,有人很重地敲门。开门一看,是派出所的人查“黑户”。樊建川找了半天,才发现没带结婚证,因为一直忙,连暂住证也没办,这下问题可大了,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带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蜗居在此,算怎么回事?派出所的人例行公事把他带走了。在黑咕隆咚中走到楼下,樊建川突然在衬衣口袋里摸到了一样东西,他掏出来递给派出所的人说,这是我的证明。樊建川摸出的是一张过塑的人大代表证,派出所的警察弄明白是一场误会,才又忙不迭地把他放了。樊建川回到楼上,老婆孩子正哭成一团呢。

    干了整整一年,樊建川向公司提出辞职。公司老总急了,当即拿出一套价值40万元的房子欲挽留他。

  40万元的房子,对住在农舍里的樊建川来说是个很大的诱惑,但这个诱惑比起他内心的志向来,就显得非常渺小——他想为自己干!
一次次从高处回到起点,樊建川相信:生活的场景喜欢在100℃狂欢,坚韧的内心却可以在0℃沸腾。

  为了和平收藏战争,为了未来收藏“文革”。由于经常在天上飞,怕有意外,身价过亿的樊建川甚至把遗嘱都写好了——

  自己创业,说起来潇洒,干起来真的不易。樊建川说:“如果要我重新来过,我绝对不做了,真的太难了。”

  七八个员工,东募西借的100多万元,樊建川在一个10平方米的办公室里打出了“成都建川房屋开发有限公司”的招牌。第一桩生意,差点置樊建川于“死地”。他在成都西门石人小区买了一块十几亩的地皮,由于不懂行情,地皮买贵了,40万元的价位,他花了80万元。没日没夜地忙在工地,到房子封顶的时候,却连一套都没有卖出去。樊建川心急如焚,他决定不赚钱也要把房子变成周转资金。

  房子终于卖给了一个单位。樊建川清楚地记得交房那天是1994年12月28日,为了省工钱赶工期,他亲自带队去打扫楼房。财务、会计、出纳、工程师、销售人员等全体出动,一人一个单元,从上往下一层层打扫,一扇一扇地擦窗户,直忙到手脚麻木汗浸衣衫,他才长舒了口气。房子终于交出去了,在和员工们的“庆功宴”上,他高兴得一口气喝了一斤多白酒。

  第一单生意,樊建川一个平方米赚了50块钱,这在房地产界,有点儿像卖萝卜青菜,但樊建川已经很知足了——他赚到了最可贵的经验和教训。这之后,樊建川“一个项目比一个项目更顺利”,很快成了一个专业素质相当合格的房地产商人。

  老板们大多喜欢高尔夫,喜欢跑车,喜欢紫檀家具,而樊建川独喜欢收藏。他从小就迷恋收藏,至今还收藏着幼儿园和小学时的成绩单。弃官从商,他为的就是圆自己的收藏梦。而抗战文物收藏是他心中最深的爱和痛。

  “我的父亲是在面对面的战斗中认识‘日本鬼子’的,我们这一代是在《地雷战》《地道战》中认识‘日本鬼子’的,而我的女儿已经不认识‘日本鬼子’了,她正享受着日本先进的科技产品带给她的舒适。对于那场给世界人民造成巨大创伤的战争,我只希望我们忘记得慢些再慢些。”谈到收藏抗战文物的初衷,樊建川显得情绪很不平静。数千件抗战文物,数千次的抚摸注视,他被数千次地带入抗战的风云中,激动、悲愤、哀叹的情绪时时缠绕着他。但他是大气的、大度的,他懂得正确而冷静地运用民族情感。他把收藏札记的书名由开始的《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》最终改为《一个人的抗战》,并要求编辑把一帧“钢盔改水壶”的图片放在目录页前面,以示他化剑为犁、热爱和平的真实心迹——为了和平而收藏战争。

  樊建川的另一大收藏主题是“为了未来而收藏文革”。在樊建川的“文革博物馆”里,记者看到的是另一场政治风云,这场风云在樊建川心里甚至比抗战风云还要沉重。各种各样的镜子几百面,像章几千枚,喝水的茶缸上,写着标语的地方都生了锈,各种票证、信件捆了几大抽屉——3万多件文革文物摆在那里,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沉重!

  为了和平而收藏战争,为了未来而收藏文革,樊建川说,我这辈子就干这两件事了。一个抗战脸盆要花七八千,一本抗战日记他花了几万,他把大把的钱投到收藏中去了。“我不反对其他类的收藏,但我希望收藏家中有一部分人,能够更多地关注、收藏事关国家和民族的东西,这样会更直接地为民族服务,为民族打些问号、提些警示。”由于经常在天上飞,樊建川便多了个心眼,他把遗嘱都写好了:若有意外,所有的收藏全部交给国家。

  采访结束时,樊建川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:“你是记者,或许你能帮我找个人。”“什么人?”“记得前面我跟你说过的那个破格收下我的接兵首长吗?我是近视眼,当不了兵的,是他的开明改变了我的一生,这么多年来我都惦着他,我想感谢他。”说完,他在记者的采访本上慎重地写下一行字:1976年底,守备一师一团副团长,姓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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